过官府怎么吃人不吐骨头。没有个像样的家门,咱们这种横财,守不住三代。花光积蓄,咱们还能靠水车再赚回来;可若是错过了这次行政改革的乱局,你这辈子都只能当个有钱没命的‘富户’。”
借着政府改革的东风,一场精心策划的“认祖归宗”在上演。
在赵大龙的安排下,那个老旗军颤颤巍巍地在宗谱上按下了红手印,承认了董二虎这一支“失散多年的血脉”。随后,银票像纸片一样飞进佐领、副都统乃至更高级官员的后门。
在那段权力交接最混乱的时期,负责清丈的官员甚至连二虎的长相都没看,便在新的册页上落下了朱笔。
一八七二年的秋后,一份加盖了盛京将军府印章的公文发到了董家:
“兹有正白旗董鄂氏后人董二虎,祖上世居北陵,忠心守陵,今重编入册,承袭旗地,录入旗籍……”
当那身天蓝色的正白旗旗装送到董二虎手中时,全家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个身份,董家的生意发生了质变:官府再想查税,必须经过旗籍佐领,不能随意敲诈;董二虎在西佛镇的那千垧地,名正言顺地挂上了“旗产”的招牌,再也没人敢说他是“强占民田”;他从此可以出入奉天的旗人会所,与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贵族称兄道弟。
赵大龙举杯贺喜:“二虎,不,现在该叫你董爷了。这正白旗的血统,够咱兄弟再横行五十年!”
沈清婉站在夕阳下的院子里,看着那公文上的红泥大印,嘴角浮起一抹苦涩而欣慰的微笑。她知道,为了这千两银子,她卖掉了所有的嫁妆,也赌上了家族的未来。
在这片被混乱管理、被贪婪侵蚀的黑土地上,一个农民出身的木匠,终于通过一场“身份的漂白”,完成了他从“劳力者”到“统治阶层”的最惊险一跃。
西佛镇的董家大院,从此在门口挂起了象征身份的旗杆。而这根旗杆,将成为未来几十年动荡岁月中,保住这三大家族基业最坚固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