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如此密集的炮火下能活命已经是祖宗保佑。
“哨长……你看。”乌古仑在月光下像个幽灵,他没有急着逃命,而是趁着夜色在死人堆里爬行。
他在收集枪支。那些已经牺牲的战友,手里还攥着珍贵的快枪和满胀的子弹袋。乌古仑深知,在大清的营伍里,枪就是命。他像个勤恳的农夫在收割被冰封的庄稼,不一会儿就拖回了十几支温彻斯特和上千发子弹。
“这些东西不能留给鬼子。”赵振东低声下令。
三人在附近一棵被炮弹炸断的老歪脖子树下,用刺刀挖开了一个弹坑。他们将收集来的快枪、子弹袋,甚至还有一些散落的公文,用碎布包好,深深地掩埋在冻土之下。
“这是咱们的根。”福全抹了把脸上的血,“等将来杀回来,这些响火就是咱们的命。”他们在树干上刻了一个隐秘的“赵”字,随后趁着夜色,互相搀扶着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5. 辽阳大营:残阳下的跨年
回到辽阳大营时,满目的凄凉。
曾经意气风发的满军精锐骑兵,如今只剩下一群残缺不全的败兵。海城反击战失败了,冷兵器的勇武在速射炮的钢铁洗礼面前,终究成了历史的祭品。
赵振东、乌古仑和福全被安置在一处满是药味的帐篷里。军医粗鲁地为他们清洗了伤口,撒上了一些简易的药粉。
一八九四年结束了。大营里没有爆竹声,只有伤员压抑的**。
赵振东靠在帐篷边,看着窗外惨淡的月光。福全在那低声念叨着海城的旗庄,乌古仑则在睡梦中不停地打冷战。赵振东摸了摸左臂的伤口,心中那种“旗人保家卫国”的英雄气概,在哈奇开斯炮的轰鸣声中,被彻底震碎了。
他意识到,一个旧的时代已经在那旋转的炮管中,被彻底终结。他们这群劫后余生的人,只能在这片辽阳的冻土上,等待着未知的、更加残酷的一八九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