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却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陈寒的“质地”。
有急智,脸皮厚,善于编造故事施加压力,但目的很直接,促成交易,卖出土豆。
这种市侩的、甚至有点拙劣的算计,反而让朱元璋觉得安全。
至少比那些心思深沉、笑里藏刀的朝臣安全。
但真正让他心绪难平的,还是陈寒之前那番关于陕甘灾情的推理。
那不是瞎编,那是基于流民口音、伤兵抱怨、地理常识、官场规则和严酷逻辑拼接出来的、一幅近乎恐怖的真相拼图。
这份洞察力和推理能力,才是陈寒身上最让朱元璋震惊,也最让他忌惮和渴望的东西。
他需要这样一双眼睛,太需要了。
洪武八年的朝堂,是个什么光景?
表面上,天子英明,臣工用命,开国气象蒸蒸日上。
可龙椅上的朱元璋看得比谁都清楚,这煌煌大殿之下,暗流汹涌得能吞没巨舰。
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勋贵集团,那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兄弟,如今个个封公拜侯,手握实权,姻亲故旧遍布朝野。
他们抱成团,互通声气,在朝堂上一呼百应,在地方上田连阡陌,隐隐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这些人仗着开国功勋,有时连他这个皇帝的话,都敢阳奉阴违,或者联合起来软顶硬抗。
动他们?
牵一发而动全身,弄不好就是朝局震荡。
另一边,是以杨宪、刘伯温为代表的浙东文人集团。
他们掌握着中书省、御史台等枢要部门的实际运作,标榜清流,掌控言路,笔杆子犀利无比。
这两派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奏章往来都带着硝烟味。
淮西骂浙东“结党营私、以文乱法”,浙东斥淮西“骄横跋扈、目无纲纪”。
他这个皇帝,很多时候就像坐在了火药桶上,还得小心平衡着两边的分量,生怕哪边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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