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戊戌,四月二十三日。一道明发上谕,如同仲春时节最猛烈的惊雷,炸响在死水微澜般的帝国上空:
“……数年以来,中外臣工讲求时务,多主变法自强……朕惟国是不定,则号令不行……用特明白宣示,嗣后中外大小诸臣,自王公以及士庶,各宜努力向上,发愤为雄,以圣贤义理之学,植其根本,又须博采西学之切于时务者,实力讲求,以救空疏迁谬之弊。专心致志,精益求精,毋徒袭其皮毛,毋竞腾其口说,总期化无用为有用,以成通经济变之才……”
电文通过新设不久的有线电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紫禁城军机处的值班房,传往各省督抚衙门。字句简洁,却重若千钧。
最先感受到这雷霆之威的,是湖南省巡抚衙门。其主人陈宝箴握着译出的电报纸,手指微微颤抖,竟半晌无言。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但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良久,他才将电文递给侍立一旁的陈三立,声音干涩:“皇上……终于下决心了。”
陈三立接过电报,迅速浏览。电文虽仍有“圣贤义理为根本”的门面话,但“变法自强”、“博采西学”、“实力讲求”、“通经济变”等词,已如一把把钥匙,试图开启那扇紧闭已久的大门。他抬起头,眼中兴奋的光芒大放,但随即又沉静下来,望向父亲:“父亲,此乃旷古未有之机遇,亦是……万钧之重担。”
陈宝箴缓缓点头,在书房中踱起步来,步态竟有些蹒跚。“明发上谕,昭告天下。皇上……这是将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他停住脚步,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立儿,我们在湖南所为,虽有成效,终是地方之举,尚可借‘风气未开,先行试验’为由,在守旧诸公前稍作回旋。如今皇上明诏变法,天下瞩目,湖南便成了箭靶。做得好,是分内之事;稍有差池,便是首当其冲。”
“儿子明白。”陈三立声音沉稳,“然事已至此,唯有向前。湖南新政已有根基,时务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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