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份的伦敦灰蒙蒙的,说雾不像雾,说霾不像霾。
天空铅灰色,均匀,沉闷,太阳藏在某个位置,阳光透不过来,风也透不过来。
工业城市的味道布满空气,煤烟和湿气混在一起,吸进去喉咙发紧。
刚才还是海风和阳光,一眨眼就是伦敦的工业灰。
雷古勒斯刚在台阶上站稳,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克利切站在门廊里,两只大耳朵激动得直扑棱,身体使劲往下弯,鼻尖几乎碰到地板。
「小少爷回来了!」它的声音尖锐颤抖:「克利切把房间打扫了三遍!窗帘也换了新的!床单也换了新的!枕头也拍过了!」
雷古勒斯跨过门槛,在玄关脱了斗篷,随口说了句:「辛苦了,克利切。」
克利切在身後快要晕倒了,直打摆子。
格里莫广场的门厅还是老样子,墙上挂着的先祖肖像在打盹,有两张擡了下眼皮,扫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他穿过走廊,经过餐厅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桌上乾乾净净,银烛台擦得鋥亮,没有餐具,没有人。
他特意赶了个早,想吃上家里的早饭。
康沃尔的饭不是不好吃,艾格尼丝给他准备的饭菜都是单独的。
牧羊人派和姜茶都挺像样,约克郡布丁,烤牛肉,圣诞布丁,味道也不错,比职工夥食好得多。
但怎麽说呢,种植园的竈台和格里莫广场的厨房比,差了一个克利切。
雷古勒斯问:「父亲呢?」
克利切跟在後面,小步快走,声音恭敬:「主人和女主人一早去了帕金森家,帕金森家的新年宴请,从午间到晚上,要很晚才回来。」
纯血家族的社交从来不缺名目,更不挑日子。
圣诞有圣诞的,新年有新年的,换季有换季的,哪家生了孩子要办,哪家死了人也要办。
没什麽事也能编出个理由把人凑到一起喝茶聊天互相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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