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的,没人敢睡死,也不敢睁眼太久。
一个伤兵从南面爬上来,拖着左腿,裤管撕开,血早就凝成黑块。他跪着挪到苏媚儿身后,喘得厉害。
“将……将军……”他抬起脸,眼白泛黄,嘴唇干裂出血口。
苏媚儿转过身,蹲下来,平视着他。
“说。”
“粮道……断了。”伤兵咬着牙挤字,“我亲眼看见的……严昭然带兵截的……就在渡口东边五里……粮车全烧了,押运官被吊在树上……三天了……没人收尸……”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苏媚儿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她没说话,也没站起来,就这么蹲着,盯着那个伤兵的脸。
“他还活着吗?”她问。
“谁?”
“押运官。”
“不知道……绳子还挂着……鸟啄得不成样了……”
苏媚儿缓缓站起身,一步跨到城墙边缘,拔出腰间长枪,反手狠狠刺入脚下的青砖缝中。枪尖崩断了一寸,卡在石缝里,剧烈震颤。
她盯着那支颤抖的枪,一字一顿:“严家……好狠。”
底下没人听见这句话。只有监军远远看着,见她把枪插进地里,以为是要下令冲锋,吓得差点喊出来。但他很快发现,她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风卷着尘土扑上城墙,迷了人眼。有人咳嗽,有人揉眼睛,没人敢大声喘气。
苏媚儿解下腰间的水囊,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手指上,抹在唇上。水很涩,有铁锈味,是从井里打上来的,底下渗着战死者的血。她知道,但她喝了三天。
她把水囊挂回去,伸手摸了摸枪杆。断口粗糙,扎手。
这时,远处敌阵动了。
不是冲锋,也不是列阵,而是有一队骑兵缓缓向前推进百步,停下。中间一人翻身下马,摘下头盔扔在地上,露出一张横肉堆垒的脸。
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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