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第一次进村时,老农见了他们这群穿劲装佩长剑的人,吓得抱着孩子躲进牛棚;想起南谷溪边,那个中毒倒地的孩子睁着无神的眼睛,嘴里只会喊娘;想起西岭断魂崖下,黑鸦堂拿活人试药,把人变成只会嘶吼的怪物……
那时他以为,只要杀了那些人,毁了那些据点,就够了。
现在他知道,真正的胜利不是敌人死了多少,而是活下来的人,能不能安心睡个整觉。
一阵脚步声从台阶上传来。
是周石头,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外袍,还有热毛巾。
“社主,下面备了热水,要不要下去洗个澡?弟兄们说,想请您喝一杯。”
陈长安摇头:“不了。让他们早点歇着,明天还得轮值。”
周石头没走,犹豫了一下:“百姓写的那些‘谢恩帖’,我让人收起来了。要不要……编个册子?将来留给后人看?”
“留什么?”陈长安淡淡道,“今天的事,明天就会变成平常。他们不需要记住我,只需要记住——太平不是天给的,是人争来的。”
周石头怔了怔,最终低头应了声“是”。
他又站了一会儿,见陈长安没有别的吩咐,便轻手轻脚退下了。
风更大了些。
陈长安解下腰间的潮汐剑,放在石栏上。剑身映着月光,泛着一层温润的青色,像是刚从一场交易中抽身的筹码,安静地躺着。
他抬头看向星空。
北斗七颗,清晰可见。
没有警讯,没有暗桩回报,没有密信传唤。整个江湖,第一次真正地,静了下来。
他轻轻说了句:“终于……值得了。”
然后转身,拿起剑,一步步走下高台。
石阶很长,灯光一盏接一盏亮着,照着他归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