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是他!我没看错,真是他!”
第三个人拍腿大笑:“跑啊!你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笑声像石头砸进冰湖,裂纹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呼喊,有的叫“退位”,有的喊“偿命”,更多人只是拍手、跺脚、大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欢乐,只有一种压抑多年后的痛快,像一口淤血终于咳了出来。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照着他们眼里的光。
他看见东市口登记点的灯火还亮着,有人举着灯笼排队;看见南巷口巡防组正在张贴新告示;看见西坡米行前几个老汉围着炭笔写的赔偿清单争论不休。
秩序还在。
愤怒已被收束。
那张粗糙的“退位券”仍在流转,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混乱的人心重新织在一起。
他抬起眼,望向远方。
宫城淹没在火光与浓烟之中,像一头被剥去皮毛的巨兽,只剩骨架矗立。那里曾是权力的中心,如今连守门的禁军都没了踪影。一面烧了一半的旗帜挂在檐角,风吹一下,就掉一片灰。
城下欢呼声越来越高,几乎盖过风声。
可陈长安知道,真正的清算还没开始。
他还不能开口。
他只是静静站着,站在万人之上,站在废墟之中,站在旧时代的尸体旁。身前是跪地颤抖的帝王,身后是沸腾的百姓,脚下是碎砖与血迹交织的城台。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不出喜怒。
只有一双眼睛,沉得像井底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