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日志摊开在橡木办公桌上,纸页被桌角那盏黄铜船用灯的暖光映得微微泛黄。苏幕遮手里握着那支灌了鲱鱼黑墨水的钢笔,笔尖悬在“航向”一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墨水瓶里,墨水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膜,像此刻德雷克海峡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酝酿着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
他的耳朵在自动过滤舱壁外永无休止的嗡鸣:主机稳定低沉的震动,螺旋桨搅动深水的空洞回响,还有这艘三万五千吨邮轮“南极探险者号”在航行中所有金属部件发出的、几乎融入背景音的呻吟。这些声音是他的第二层皮肤,是他判断这艘庞然大物是否健康的脉搏。此刻,一切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心里发空。
他本该写下此刻的精确航向:237.5度。风速:22节,西北。气压:稳定下降中。预计六至八小时后遭遇低压槽边缘,风力增强至35节以上,浪高四到五米。标准程序:提前通知乘客,收紧公共区域物品,必要时调整航线稍作避让。
但钢笔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日志前几页的某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力透纸背的墨水点,是他三天前不小心滴落的。当时他刚计算出绕过象岛的最佳航线,节省了四个小时,正有点自得。那个墨点像一只微缩的、迷路的眼睛,盯着此刻犹豫的他。
最终,笔尖落下,写下规整的数字和字母。但他的思绪,早已偏离了这页日志,偏离了237.5度的航向,飘向了上层甲板,那间拥有全景落地窗的“冰山套房”。更准确地说,飘向了套房里那个叫沈佳琪的女人。
七天前,在乌斯怀亚那个乱糟糟又充满野性魅力的港口,“南极探险者号”准备启航。苏幕遮作为大副,正在主甲板检查最后的系泊设备解缆情况。游客们兴奋地挤在栏杆边拍照,喧嚣声和海鸥的鸣叫混杂在一起。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她不是从登船舷梯上来的。她是被港口的小型机动艇直接送到邮轮侧舷的专用补给入口,由船长亲自陪同登船。她只带了一个看起来很轻便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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