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幽州城还在舔舐伤口。
积雪未化,但街道上的血污已经清理干净了。阵亡将士的尸体被集体火化,骨灰装进陶罐,贴上名字,暂时存放在城北的祠堂里。伤兵营依旧人满为患,但死亡名单的增长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最危险的重伤员,要么死了,要么熬过来了。
薛陌的伤势也在好转。肩骨接上了,虽然还使不上力,但至少不再钻心地疼。右腿的刺伤愈合得慢些,走路仍要拄拐,但已经能处理一些简单军务。
此刻他坐在节度使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刚送来的几份文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有些恍惚——这样平静的午后,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奢侈得像做梦。
第一份是石敢呈上的战后统计:幽州军现存兵力四千二百三十七人,其中重伤七百八十二人,轻伤两千一百四十人。真正能战的,只剩一千三百余人。
第二份是李柱子的军械清点:箭矢剩一万九千支,刀枪损毁过半,甲胄完整的不到五百套。粮食……只够吃十天。
第三份最棘手——是刘仁恭送来的“盟约补充条款”。这个独眼将军在烧了契丹粮草、逼退耶律阿保机后,胃口更大了。他不仅索要易州,还要幽州割让涞水以北的三个县,并“借”五千石粮食、一千套军械。
狮子大开口。
薛陌盯着这份文书看了很久,最终提笔,在末尾批了四个字:
“容后再议。”
不是拒绝,是拖延。他现在没力气跟刘仁恭翻脸。
批完文书,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尤其是肩部,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节帅,”石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新到的信,“长安来的。”
薛陌心头一跳。柳盈盈去了六天,按时间算,应该刚到长安不久。这信……是她的?还是……
他接过信。信封很普通,但封口的火漆印章让他瞳孔一缩——那是郑从谠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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