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四。
下午三点,他正在修一台老式收音机。收音机是红灯牌的,木质外壳,旋钮是胶木的,摸上去温润。故障不复杂,是可变电容接触不良。他把电容拆下来,用无水酒精擦触点,酒精挥发的气味弥漫在铺子里,凉丝丝的。示波器上的绿色波形稳定地跳着。
这时候一个女人走进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说开不了机,让帮忙看看。老周接过手机,按开机键,屏幕不亮。他拆开后盖,检查电池触点,检查主板供电。女人站在柜台前等着,目光在铺子里慢慢移动。示波器,零件袋,墙上的老式挂钟。
“师傅干这行很久了吧。”她问。
“三十多年了。”老周头也没抬。
“在哪儿学的?”
“电信局。年轻时候在电信局。”
“那后来怎么自己开店了?”
“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
女人点点头,没再问。老周把手机修好了——是电池触点氧化,用刀片刮了刮,重新装上,屏幕亮了。女人道了谢,付了钱,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铺子,目光在老式挂钟上停了一瞬。老周没看见。他在擦示波器的屏幕。
傍晚六点,天色暗下来。老周准备煮面,把青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这时候铺子里的示波器跳了一下。不是正常的那种跳。正常的时候,波形是规律的,像心跳,像潮水,一涨一落,有它自己的节奏。这一跳是乱的。波形忽然炸开,像一颗石子扔进那平静的水面,绿色的线条四散飞溅。老周看着示波器,放下了手里的青菜。
他戴上耳机。这是他的习惯。示波器用眼睛看,但真正听信号,要用耳朵。眼睛会骗人,波形有时候看着乱,其实是干扰。耳朵不会。干了三十年,他的耳朵能听出几十种不同的噪音——电源噪音是嗡嗡的,串音是模模糊糊的人声,邻频干扰是断断续续的音乐。这一次不一样。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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