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了什么?”老鬼问。
“那支镇定剂没带走,扔在天台垃圾桶里了。但她从药房拿走了五支肾上腺素、一套便携输液设备和两袋生理盐水。”陆峥停顿了一下,“她在准备一场长途转运。一个人,带着一个病重的弟弟。”
老鬼沉默了。肾上腺素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救命的——在病人突发器官衰竭时强行维持生命体征,一支下去能撑十五到二十分钟,五支加起来,最多撑两个小时。苏蔓的数学很好,她一定算过:从省人民医院出发,最快一个小时出城,两个小时到邻市,到了那里可以找黑市的私人诊所,钱她应该准备好了,假身份大概也准备好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唯独时间不够。一个需要特护病房才能存活的少年,不可能在长途颠簸中撑下来。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但她还是要试。
陆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沉稳,精准,但老鬼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给我留了一条消息。不是加密频道,是普通的微信。她说——‘苏洋的病房窗户朝东,每天早上能看见日出。他看了五年,我想让他看看外面的。’”
外面的什么?外面的日出?外面的世界?外面那个他姐姐用三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颗棋子才换来的,他可能根本撑不到的明天?
老鬼没有回答。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的梧桐树枝叶还在风里摇晃。档案馆三楼这间库房里有几千卷档案,记录了这座城市从民国到现在的每一条街、每一座桥、每一个人的名字,但苏蔓没有名字。她只有一个代号——“雏菊”。
“给她四个小时。”老鬼终于开口,“四个小时内不追。让她走。”
陆峥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老鬼,你老了。”老鬼听得出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嘲讽,不是质疑,是一种很复杂的、只有真正的部下对真正的上级才会有的东西。它可以被翻译成“这不是你会做的决定”,也可以被翻译成“这才是你应该做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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