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旭东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睡了。
他的工位在档案馆地下二层最靠里的角落里,原本是个档案消毒间,被老鬼临时改成了技术分析室。四面墙上贴着隔音棉,天花板上的排气扇嗡嗡转着,把满屋子的泡面味和咖啡味往外抽。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其中一台是张敬之办公室碎纸机缓存芯片的数据读取界面,满屏的十六进制代码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着,普通人在这种屏幕前坐不了十分钟就会头晕。他嘴里叼着一根已经嚼烂的吸管,眼睛里的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瞳孔边缘,在显示器的蓝光映照下,像是两颗被泡在红墨水里的玻璃珠。
方卉端着咖啡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把咖啡放在桌上唯一一块没有被主板和硬盘占据的空地上,然后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用那种心理医生特有的、不急不缓的语调说:“马旭东,你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来着?”马旭东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依然精准而稳定,“好像是你上次来送咖啡的时候。你上次来是几点?”
“昨天下午三点。”
“那就对了,我睡过了。”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丝毫不觉得“我睡过了”和“我在椅子上眯了十分钟”之间有任何区别,“张敬之办公室的碎纸机是五年前的老型号,内置缓存芯片的存储空间只有128MB,用的还是已经停产的东芝闪存颗粒。好处是这款芯片的读写逻辑很简单,数据恢复的难度不大;坏处是它的缓存机制是按页覆盖——新的碎纸记录会直接把旧的顶掉。张敬之在碎那张便签之前,已经碎了大量的无关文件。我过滤了三千四百页碎片数据,还剩最后两百页。”
方卉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她不懂代码,但她懂人。一个在坠楼前五小时碎掉便签、写下邮件却没有发出的人,他的心理状态不是单纯的恐惧——纯粹的恐惧会让人丧失行动力,而张敬之在死前那几个小时里做了太多事,说明他的脑子是清醒的,甚至比平时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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