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阳早上六点十七分醒的。
他睁眼第一件事是摸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上三条未读消息,全是商会秘书发的:九点跟区里开座谈会,十点半见两个广东来的客商,下午两点半去福利院捐那批空调。他扫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回去,翻身躺了半分钟。
他老婆还在睡,背对着他,被子裹得跟蚕蛹似的。高天阳轻手轻脚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天刚蒙蒙亮,楼下小区花园里有个老头在打太极,动作慢得跟泡发了的银耳似的。远处江面上有货轮的汽笛声,闷闷地传过来,像谁在被子底下放了个屁。
他盯着江面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张敬之。
张敬之死的那天早上,也有人在楼下打太极。他那天本来约了张敬之七点吃早点,就街角那家“老周馄饨”,张敬之爱吃他家的荠菜鲜肉馄饨,每次都加双份虾皮。高天阳到的时候七点零三分,张敬之没在。他等了十分钟,打电话关机,又等了五分钟,起身往张敬之住的单元楼走。走到半道就看见楼下围了人,黄线拉起来了,警察上上下下,有个穿制服的蹲在花坛边上翻张敬之的公文包。
高天阳站在人群里看了三分钟,转身走了。他没回家,先去馄饨摊把两碗馄饨的钱付了,老板娘追出来找他五毛钱,他摆摆手说不要了。
从那之后他再没去过老周馄饨。
今天早上他穿好衣服出门,老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早饭吃了吗”,他说“路上吃”。下了楼在小区门口站了两分钟,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点潮气。他掏出手机给商会秘书回消息:“座谈会我去,广东客商推到下午三点。”
他沿着街边往西走,路过两家早餐铺子,一家卖生煎的门口排了七八个人,一家卖面条的里头坐满了。他站了站,接着走。走到第三个路口拐角,有家挂着“老周馄饨”招牌的小门面,门脸跟张敬之出事那家一模一样,但老板不姓周,姓刘,是个胖子,见人就笑。
高天阳在门口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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