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扇透出暗淡的、似乎也疲惫不堪的光。右侧的急诊楼门口,一辆救护车静默地停在那里,顶灯熄灭,红色的十字和反光条在微光里也失了颜色,像一具沉默的金属棺椁。
他推开车门,说:“没事!账单发过来吧!”
凌晨的空气瞬间涌入,凛冽,锋利,带着青山镇独有的气息——不远处青河带来的丰沛水汽,浸润着深秋凉意;山脚下农田里翻耕后泥土特有的、略带腥气的芬芳;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焚烧秸秆或垃圾后残留的焦糊味。这气味谱系是他熟悉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故乡记忆。
儿时的每个清晨,镇上的炊烟便混合着煤烟,升起在这片盆地的上空。
但现在,这复杂的气味图谱里,强势地插入了一种不容忽视的异质元素——消毒水。从医院每一扇门窗的缝隙里逸散出来的、浓烈到几乎具有侵略性的化学制剂气味,这气味宣告着此地的特殊属性:生与死的交界,病痛与救治的战场,阎王爷带人的场所。
江国栋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微痛,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明了几分。手表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心率:118次/分,仍然偏高。不过,比之前在车上因噩梦和焦虑狂跳的130多,已经算是一种“进步”。
他关上车门,转身,动作带着一种迟缓的沉重,司机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
“大哥,”司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完成工作的放松和对乘客处境的某种模糊同情,“那个……刚直播间有信儿了。”
江国栋停住脚步,后背微微一僵,转头问道:“怎么样?”
“人找着了。”司机的语气明显轻松下来,“警察顺着网友给的线索,动作快得很,赶在那姑娘……赶在她真要做傻事之前,给拦下了。说人没事,就是吓着了,已经送回家,家里人看着呢。那些脚印是误会,一些驴友想救她,才闹了个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