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严查之货,儿转之,儿本以为世间法度再密,总有人情缝隙可寻,只须上下分利,彼此守口,朝廷即便察觉,也不过惩治数名管事。
“儿错了。
“儿低估了豫王,亦低估了当今天子。
“天子微服河西,亲见关卡,亲历枪击,其后公安部、廉政公署、都察院、御史台同时下场,高强又将市井诸般耳目尽数交出,儿苦心经营数年的脉络,竟在数日之间崩裂。
“至此,旧日凭门第压下的案子如今皆会翻出,儿纵有通天手段,也堵不住满城百姓之口。
“桑林伏杀之事,亦为儿所允,儿原欲焚毁罪证,除去高强,逼余众退散,岂料其下属舍命挡刀,反令河南众人同仇敌忾。此举非但未能灭口,反将最后退路堵死,此罪尤重,儿无颜辩解。
“父亲见此信时,儿当已远离长安,去往何处,儿不能明言,儿不求父亲相救,也不敢再回崔氏宗门。
“儿走前已命心腹断绝诸线,凡可能牵连父亲与族中长辈之物,皆尽力清理,只是朝廷手段严密,能清到何等地步,儿亦不敢断言。
“诸般罪孽,皆由儿担,父亲可将此信呈送天子,以证家中未曾同谋,若朝廷仍疑崔氏,父亲便将儿逐出族谱,毁儿名籍,告祭祖宗,儿生死荣辱不足惜也。
“儿幼时蒙父亲抱于膝上,教儿识字,曾言崔氏子孙可失富贵,不可失风骨,儿今日回想,方知自己早已将风骨二字丢得干净。
“儿非不知悔,只是路已走绝,再无回首之机。
“愿父亲保重身体,善待母亲,愿族中幼弟谨守国法,不学儿狂妄,愿崔氏经此劫后,尚能存宗祠香火。
“不孝子崔慎徽百拜。”
崔信看完,身体晃了晃,仰面向后倒去。
管家慌忙扶住他。
“家主!”
崔信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许久,忽然夺过信纸,抬手便要撕。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终究没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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