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靠着这身学问才坐稳了国子监司业的位子。
要是这纸上的话成了真,他这大半辈子的学问岂不成了废纸?
国子监那三千监生,岂不全成了笑话!
不行!这玩意儿绝不能留!
李长庚伸手就去抓那张废纸,想一把扔进火盆里烧个干净。
可指尖刚碰到纸,他又顿住了。
这哪是疯话,这分明是能掘断大乾文官根基的邪说。
写这文章的人要是还活着,还在暗地里散布,光烧这一张顶什么用?这背后之人,其心可诛!
李长庚连舒了几口气,强压下心慌。
他把那张沾着油污的废纸重新铺平,拿过一块沉甸甸的端砚,严严实实地压在上头。
明日一早,必须去拜见内阁首辅徐阶。
当年他初入京城,还是个落榜的穷“老”书生,全靠徐阁老提点了一句,才有了后来进国子监的造化。
借着这点香火情,他必须把这东西递上去。
徐阁老是当朝首辅,天下读书人的领袖。
这种掀桌子的邪说,只有首辅大人出手才能掐死。
拿定主意,李长庚吹灭烛火,转身进了内室。
躺在硬木榻上,他扯过薄被盖好。
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几个张狂的大字。
“理在事中……”
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床帐,白天那杀猪匠的粗言秽语又在耳边转悠。
“虽匹夫匹妇可与知与能……”
他再翻个身,只觉得心口堵了块大石头,喘气都费劲。
这一夜,李长庚在榻上烙了半宿的饼。直到那窗棂透出青白光,硬是没能合眼。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
李长庚顶着满眼血丝,早早换上了一身挺括的青色官服。
他在铜镜前理了理官帽的帽翅,确认仪容不失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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