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眼底浮起饶有趣味的笑意,缓缓道来。
“诚意伯府的一个门客,姓徐,叫徐子衿。”
“原是个屡试不第的穷秀才,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进了许家的门,替许家那位小姐整理一些杂学笔记。前些日子写了篇策论,在京城士子中间传了开来。”
“传得广么?”
“有褒有贬。”徐阶答得很实在,“夸的人说他有开宗立派的气象,骂的人说他是野狐禅、伪学邪说。国子监前天还有几个监生联名写了一篇驳文,贴在太学的影壁上。”
老皇帝终于伸手,将那卷纸展开。
他看字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地扫过去,中间偶尔在某一行上多停留片刻。
偏阁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和老皇帝略显粗重的呼吸。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老皇帝将最后一页看完了。
“理在器中,不在空谈。格物非止穷理于心,当付诸于器用……”他念了其中一句,念到一半停住了,抬头盯着徐阶,“许家不光要出领兵的将才,还想养出一个开宗立派的读书种子?”
这话问得极重,带着帝王特有的警觉。
一个家族若是军功、学问、朝堂三路并进,那还了得?
徐阶没有替许家辩驳,甚至没有顺着老皇帝的话往下接。
他只是回了一句:“这文章里的学问,是谁家养出来的,不打紧。打紧的是,这套说法,对陛下有没有用。”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慢慢将手从纸卷上挪开。
“那朕问你。他这套新学规矩里头,皇权是个什么位置?”
这才是真正的要害。
任何一套治国的学问,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问题需要回答:你把皇帝摆在哪儿?
徐阶语气没有半点含糊:“老臣当面问过那徐子衿,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道统为藩篱围栏,治统乃下山猛兽。藩篱坚固不可摧,猛兽方能护院而不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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