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下了一夜。
隔着一道黑水洋,平户岛上却只飘着冷硬的冰碴。
西北海风猛灌,卷起骇浪狠砸礁石,碎玉般的白沫此起彼伏。
港口里泊着的十几条关船被晃得东倒西歪,缆绳绷得吱嘎作响。船头的灯笼早灭了大半,仅剩两三盏昏光在风中打转,忽明忽暗地照着沉黑的海水。
码头半里外,是座新修的重檐大宅,生杉木的松脂味儿还未散尽。屋檐压得极低,黑亮瓦片下的铁风铃叮当乱响。
一连排的纸门内灯火通明,桑皮纸上映出幢幢人影,推杯换盏与拍腿叫好声不绝于耳。
三味线铮铮拨挑,尺八呜咽,夜风拂拂。
守门的足轻冻得直跺脚,缩着脖子往里偷瞄,几人凑在一块直嘀咕:
“大乾来的那人,又在灌殿下酒了。”
“灌便灌呗。”另一人吸溜着清涕,“人家运来的那一船好货,够咱平户吃三年。”
……
正厅铺着新草席,清香味早被酒气盖得严实。
上首跪坐着平户之主,松浦盛家。此人年近四十,脑门剃得锃亮,只在后脑勺留一撮发扎成髻。宽脸膛,高颧骨,浓眉下的眼角满是精明的褶子。
他身披墨色直垂,领口却刻意外翻,露出一截大乾新织的织金缎子。
下首黑漆矮几后,李胜正歪坐着。
他真是觉得这盘腿有些不舒服,索性斜歪着身子,屁股下垫了仨蒲团。身上那件宝蓝底缠枝莲纹的苏锦袍子,袖口宽大,勒在肚子上的腰带硬生生挤出一圈软肉。
他嚼着鱼生,手里端着朱漆酒盏,边沿早印上了一圈油指印。
“殿下!”李胜高举酒盏,舌头打着卷,蹦出两句现学的东瀛话,一句“托诺萨玛”,一句“斯过伊”。
眼见下半截忘词,他干脆扯起大乾官话嚷道:“您这气派!我李某人走南闯北,大乾十三省转了个遍,也没见过几个能跟您比肩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