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讲得很好。讲蒙克的生平,讲表现主义,讲现代人的焦虑异化,然后巧妙地、优雅地、知识性地,把它和股市暴跌时的人性恐慌联系起来。
她会收获更多粉丝,更多打赏,更多广告费。
她会搬出隔断房,租个一居室,每周吃人均两百的餐厅,给父母寄更多的钱。
她会在镜子里看到那个妆容精致、微笑得体、用艺术为资本背书的苏菲亚。
而那个在伦敦图书馆熬夜写论文、在北京隔断房吃泡面、相信艺术是理解世界方式的苏菲亚,会慢慢消失。
像一幅被过度修复的古画,底色还在,但原本的笔触、肌理、岁月留下的裂纹,都被厚厚的颜料覆盖了。
她合上画册,关掉灯。
黑暗里,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小雨:“苏老师,睡了没?刚接到一个新合作,券商想请你做线下讲座,讲‘艺术与投资哲学’,出场费这个数。”
后面跟着一个数字:十万。
苏菲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好。”
发送。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嚣。远处有霓虹闪烁,近处有车流不息。
每一盏灯下,可能都有一个在K线图前挣扎的人。
而她,苏菲亚,艺术史硕士,曾经的“艺术拾荒者”,现在的“财经圈清流”,将为这些人提供一种全新的、优雅的、充满文化气息的麻醉剂。
用莫奈的睡莲安慰他们的焦虑。
用毕加索的立体主义解释他们的困惑。
用杜尚的小便池消解他们的荒诞。
然后,收钱。
很多很多钱。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直播,要讲《呐喊》与恐慌性抛售。
她得好好准备。
毕竟,这是一场演出。
而她,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