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老伴做了面条。吃饭时,电视里放着财经新闻,专家在分析今天大跌的原因,术语一堆。老秦听不进去,他想起厕所墙上那些字,那些哭声,那些烟头,和那个浮亏二十一万的手机屏幕。
他对老伴说:“明天,我想带你去郊外走走。”
老伴奇怪:“不上班?”
“调休一天。想透透气。”
“好啊,好久没出去了。”
晚上,老秦躺在床上,睡不着。他想起七年前,他刚来营业部打扫时,那时人还没这么疯。大家来营业部,是真的来看盘,交流,像个正经地方。现在,营业部像个赌场,厕所像赌场里的“VIP情报室”,充满了各种真假难辨的窃窃私语和绝望的痕迹。
他想,也许明天该去跟经理说说,能不能在厕所里贴点“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的标语,或者放点轻松的音乐?但想想又算了。没用。该疯的还会疯,该亏的还会亏。他能做的,只是把厕所打扫干净,把那些写着代码、咒骂、口号的涂鸦尽量擦掉,把烟头倒掉,把眼泪冲走。然后,每天下班,回到自己那个虽然小但温暖的家,吃一碗热面条,睡个踏实觉。
这就够了。
在这个全民疯狂的时代,做一个清醒的旁观者,一个安静的清洁工,一个不被红绿数字绑架的普通人。
也许,也是一种幸运。
虽然这幸运,有点心酸。
但至少,心安。
老秦闭上眼睛,睡了。
梦里没有K线,没有代码,没有厕所。
只有一片安静的田野,和老伴的笑脸。
远处,营业部的大楼,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三楼的男厕所,此刻空无一人。
只有感应灯,随着偶尔的声响,明明灭灭。
像这个市场里,无数散户心中,那点微弱又不肯熄灭的。
希望。
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