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在黑暗里的犯人,骤然见光,纷纷抬手挡眼。
有个锦衣卫百户站在旁边,低声嘀咕:“诏狱自建狱以来,怕是从未这般亮堂过。”
声音不大,却恰好被林川听见。
林川嘴角微动。
这话倒不假。
寻常犯人进来,能不能活着出去另说,想看见这么多灯,基本不可能。
今日这待遇,不能说宾至如归,只能说人间炼狱开了夜宴。
纪纲在前引路,低声道:“义父,人关在最里头。”
林川点头,迈步往深处走。
重刑牢房在诏狱最里面。
墙更厚,门更重,空气也更冷。
齐泰、黄子澄、吴言信三人分别关押,镣铐锁住手脚,铁链连着墙环,想动都动不了几步。
林川刚踏入牢房,黄子澄便猛地抬头。
他披头散发,衣袍凌乱,脸色灰败,可眼神依旧凶狠。
一看见林川,像是被火点着,立刻破口大骂。
“林川!你这逆臣贼子!”
“趋炎附势,依附藩王,犯上作乱!”
“你今日得势,他日必遭天谴!”
“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一连串骂声砸出来,倒是中气还在。
林川神色平静。
黄子澄这人,别的不说,嘴是真硬。
大势都这样了,还能骂得词不重样,也算读书人最后的倔强。
腐儒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人可以倒,嘴不能倒。
林川还没开口,身旁岳冲先忍不住了,跨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在牢房里炸开。
黄子澄整个人被扇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挣扎不起,嘴角溢血,眼前发黑。
若非岳冲刻意留手、控制力道,这一巴掌足以让他原地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