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刚过,天色不仅没有放晴,反而愈发阴沉得可怕。
那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床吸饱了污水的破棉絮,沉沉地压在白沙村的头顶,低得仿佛触手可及。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特有的、令人烦躁的霉味,那是土墙返潮、烂泥发酵、再加上死鱼烂虾的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家那间破败的土坯房里,气氛比外面的天色还要压抑上百倍。
昏暗的屋内,李沧海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前。他手里捏着那截只剩下两指宽的铅笔头,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面前那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草纸,已经被他画得密密麻麻,那是他凭借记忆勾勒出的“鬼礁”海域海底地形图,也是这个家翻身的唯一指望。
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情细看那张图。
那张三百元的欠条,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压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生锈的铁锈味。
在这个年代,三百块钱是什么概念?
那是国家职工一年的工资,是农村家庭三五年的积蓄,是一条沉甸甸的、能压断脊梁骨的人命。
屋角,母亲正拿着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父亲李大海额头上的冷汗。父亲的腿伤因为没钱买药,只能硬扛着。那发黑的伤口周围肿得老高,皮肤亮得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森森的白骨和黄绿色的脓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像是一把钝刀在割着家人的肉。
灶台边,妻子陈秀英正蹲在地上,试图生火烧点热水。
可是柴火是湿的,那是昨天暴雨淋透的,怎么也点不着。一缕浓烟从灶膛里窜出来,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屋子,呛得她连连咳嗽。她那张清瘦的脸被熏得漆黑,眼泪止不住地流,一边咳一边还要用手背去擦,把脸抹得像个花猫。
这哪里是个家?
这分明就是个只有绝望的囚笼。每个人都在挣扎,每个人都在窒息。
“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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