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台上,那尊泥塑的妈祖娘娘像,眉目低垂,神情悲悯。她穿着五彩斑斓的神袍,虽然颜色因岁月剥落而显得斑驳,戴着珠冠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虽然只是泥胎木塑,但在那摇曳的烛光下,仿佛真的注入了灵性,有一双无形的眼,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站在命运十字路口的男人。
李沧海划燃火柴,那簇微弱的火苗在风中跳跃,映照出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点燃了手中的线香。
火苗窜起,又迅速熄灭,化作一缕青烟,袅袅上升,消散在黑暗的梁柱之间。
他双手持香,高举过头顶,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手中托举的不是三根线香,而是这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然后,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跪得极重。
膝盖重重地磕在那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震得膝骨生疼。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恭恭敬敬地弯下腰,额头重重地触碰地面,双手摊开,掌心向上,这是最卑微也最赤诚的姿势。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叩首,都像是要把这具身体里积攒了三十年的委屈、悔恨、不甘,统统砸进这片土地里。每一次撞击地面的声音,都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是敲击在人心头的鼓点。
上香,插炉。
做完这一套仪式,李沧海并没有站起来。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蒲团前的硬地上,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垂,目光盯着那案桌下垂落的明黄色桌布,上面绣着的龙纹已经模糊不清。
在这个无人的角落,在这个神灵的脚下,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坚强和那层作为男人的硬壳。
“妈祖娘娘……”
李沧海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灵魂深处的震颤,“弟子李沧海……是个死人。”
“我是从几十年后的地狱里爬回来的。”
这句话,他不敢对任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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