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像是一把带着盐粒的粗糙刷子,无情地刷过白沙村那蜿蜒的海岸线。天色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灰蓝色,厚重的云层低垂在海平面上,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将这艘孤零零停泊在浅滩上的旧木船碾成碎片。
这艘被李沧海命名为“破浪号”的木船,此刻正随着潮水的起伏,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那是老化的船骨在**,是它在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死考验前发出的不安预警,也是这几十年风雨飘摇的见证。
李沧海站在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卷早已磨得发白的帆索。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一寸一寸地扫过船身上的每一块木板、每一颗钉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敷衍,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严谨。在这个年代,渔船是渔民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是集体财产分散到户后的命根子,更是在这片大海上唯一的立足之地。
“大壮,把那桶桐油递给我!”
李沧海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镇定。他弯下腰,手指沿着船舷上一道细微的裂缝划过。那裂缝虽然不深,但在深海高压和风浪的拍打下,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疏忽,都足以成为吞噬生命的黑洞。这船是老底子,龙骨虽好,但表皮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李大壮像头沉默的老黄牛,穿着一件露出肩膀的破背心,二话不说,拎起那桶沉重的桐油,“蹬蹬蹬”地跨过甲板,来到李沧海身边。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灰尘的汗珠,憨声憨气地问:“哥,这儿……真要再刷一遍?昨儿不是刚糊了一层厚油灰吗?这都要下水了,还能漏?”
“昨儿是昨儿,今天是今天。大海的脾气,谁也摸不透。”
李沧海接过油桶,没有用刷子,而是直接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蘸着粘稠金黄的桐油,用力地将它抹进那道裂缝里。他的动作很重,像是要把这桐油揉进船的骨血里,每一寸都不放过。桐油散发着一种特殊的辛辣气味,这是那个年代最普遍、也最有效的防腐涂料,关乎着船只的寿命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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