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封信。
三天前,在徐州会战外围的一个小村庄,连队奉命掩护主力撤退。连长战死前,把一个沾血的布包塞给栓子,喘息着说:“栓子……你机灵……要是能活着回去……把这信……送到我老家……山东掖县……沙河镇……找我娘……就说……儿为国尽忠了……别让她……等了……”
连长姓李,叫李铁生,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栓子记得,出征前夜,李连长曾对着月亮喝了半宿酒,喃喃自语:“娘不识字,我就画个圈……她在信上画个叉……一个圈,一个叉,就是母子连心……”
那封信,其实只是一张糊窗户的毛边纸,上面除了几滴血,只有歪歪扭扭的三个墨团——那是李连长留给瞎眼老母亲的“绝笔”。
栓子把信藏在贴身的衣兜里,发誓哪怕死,也要把这“三个墨团”送到沙河镇。
可如今,济南丢了,青岛丢了,山东大半国土沦丧。他一个残腿的伤兵,别说沙河镇,连能不能走出这潼关都是未知数。
火车在一个不知名的荒野小站停靠加水。夜深人静,栓子忍着剧痛,爬出车厢。他不想拖累部队,也不想死在医院里。他决定——爬也要爬回山东。
他用一根断树枝当拐杖,瘸着腿,一步步挪下了火车。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他望着东方——那是家乡的方向。他解开油布包,借着月光,看着那三个墨团。恍惚间,那墨团变成了李连长母亲的眼睛,那是一双看不见光明的眼睛,却比这漫天的星斗还要亮。
“李连长……你放心……我一定送到……”栓子把信贴在脸上,泪水打湿了纸张。
第三章 邮路上的孤魂
栓子开始了漫长的流浪。
他没有钱,只能沿路乞讨。腿伤越来越重,化脓的伤口引来苍蝇,他只能用烂布条紧紧缠住,疼得整夜睡不着觉,就哼着家乡的小调:“娘啊娘,孩儿想,想喝你做的糊涂汤……”
这年冬天格外冷。大雪封山,栓子被困在秦岭深处的一个破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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