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柔回到房里，把门关上。她没有点灯，就那么靠在门板上，在黑暗里站着。
她有些兴奋，三年前父亲死的时候，她以为天塌了。母亲死的时候，她以为地陷了。
赐婚圣旨到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被推进火坑了。可大姐姐说，不是火坑，是战场。她们不是待宰的羊，是拿起刀的猎手。
霍惊云，冷面阎王，杀人不眨眼的镇北将军。
她要嫁给这样的人，要和他做夫妻，要和他并肩站在同一块阵地上。她不了解他，可她相信父亲的眼光。大姐姐说这个人可用，那就一定可用。
沈砺柔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她没有躲，就那么站着，让风吹着。她要让自己清醒，清醒地记住今天，记住这个开始。
沈映梧回到房里，坐在妆台前，对镜卸妆。
风吟站在她身后，替她拆发髻，一边拆一边掉眼泪。
“小姐，您真的要嫁给那个裴状元嘛，他是寒门出身，没有根基，没有家世。您嫁过去，会吃苦的。”
沈映梧看着镜子里的人，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只是安安静静地说：“风吟，他不一样。”
她没有说哪里不一样，可她知道。裴既明，寒门出身，凭着一支笔、一肚子文章，从乡试到会试到殿试，一路考进天子眼中。他说过一句话——“寒门不是短处，是来处。”她记得那期邸报上他的策论，字字句句都像刻在她心上。
风吟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小姐要嫁人了，嫁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人。可风吟不知道的是，小姐见过。
在府中的廊下，隔着重重人影，她远远看过他一眼。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在同窗中间安安静静地站着，不争不抢，可谁说话都会不自觉地看向他。
沈映梧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抚过妆台上的玉簪。
她不是认命，她是遂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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