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泉轩的生意,越发兴隆。每日午后,崔先生那张靠窗的梨木桌周围,总是挤得水泄不通。茶客们来此,与其说是听书,不如说是来交换信息,寻求共鸣,或者,只是想从崔先生那张嘴里,听到一些能让自己安心的解读。
崔先生依旧是那副模样,不疾不徐,惊堂木一响,便开讲。说的内容,却渐渐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局限于“新匾”事件本身,话里话外,开始延伸。
“……列位,这‘见义惩恶’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啥叫‘义’?啥叫‘恶’?有时候,黑的白不了,可有时候,白的,它也未必就那么白。” 他啜了口茶,慢悠悠道,“就说这税赋,朝廷要收税,天经地义。可怎么收,收多少,这里头学问就大了。田多的,有法子少交;田少的,没门路的,就得勒紧裤腰带。为啥?还不是因为那本账,糊涂!”
“朝廷有朝廷的黄册,县里有县里的鱼鳞册,里长甲首手里还有一本私册。三本册子对不上,那银子、那粮食,就从这缝隙里,漏到某些人的口袋里去了。这就好比一个筛子,眼儿太大,该留的没留住,不该漏的,全漏光了。”
茶客们听得入神,有人忍不住问:“崔先生,那这回赵御史查账,能把这筛子眼儿堵上不?”
崔先生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堵?谈何容易!这筛子用了百十年,都锈住了,窟窿眼儿都成了通路。你想堵,就得把筛子拆了重编。可这筛子连着多少根线?扯着多少人的肉?你一动手,疼的人多了,能让你安生?”
“那……那就没辙了?” 茶客们有些沮丧。
“辙嘛,也不是没有。” 崔先生话锋一转,“就看编筛子的人,有没有那个决心,有没有那个力气,能不能顶得住疼,能不能找到新的、更结实的材料。这赵御史,或许就是来试试水,看看这筛子,到底锈到了什么程度,窟窿有多大。”
他不再深说,转而讲起古来,讲前朝那些试图“变法”、“改制”的名臣,有的成功一时,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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