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灌下去,金针也用了,暂时算是稳住,未再咳血。但这毒……实在古怪,老朽翻遍医书,也找不到类似记载。张先生年高体虚,经此折磨,元气大伤,即便能熬过此劫,恐怕也……”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御史看着“鬼手张”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这位耿直的老书吏,只因忠于职守,触及了不该碰的秘密,便遭此毒手。而他拼死保护下来的线索,此刻正沉甸甸地揣在自己怀里。
“无论如何,请先生尽力施救,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赵御史沉声道,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塞到胡大夫手中,“这是诊金和药资,不够再问本官要。”
胡大夫推辞不受,赵御史坚持,他只得收下,叹道:“老朽定当竭尽全力。只是……赵大人,张先生所中之毒,恐怕非是寻常江湖手段,其性阴诡,似是……似是海外番邦传来之物。若要寻根治之法,或许……或许需从源头着手。”
赵御史点点头:“本官明白。有劳先生了。” 他又深深看了“鬼手张”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厢房,向二堂走去。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沈文清派来的人,就在二堂等着。那扇门后,是更直接的、来自官场内部的压力和试探。而他怀中的供状和信笺,就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也是随时可能引爆的惊雷。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抚平连夜奔波带来的褶皱,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疲惫、焦虑、愤怒,都深深压入心底,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威严,迈步走向灯火通明的二堂。
身后,是“鬼手张”与死神搏斗的病房,是未解的剧毒,是沉甸甸的托付。
身前,是代表着应天府、代表着某种难以言说意志的“经历官”,是试图关上调查之门、甚至可能将他吞噬的官场暗流。
而他,就站在这“身后门内”与“身前门内”的狭小空隙里,手握微光,面对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