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有亮过。
这是燧人氏部族每一个孩童学会的第一句话,比自己的名字更早刻入骨髓。他们甚至不需要开口去说——只需抬头看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穹苍之上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混沌。
那混沌厚重得像是凝固的汪洋,灰黑色的瘴气层层叠叠,在不知多高的天顶缓慢翻涌。偶尔,混沌深处会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些许惨白的光芒——先祖们称之为“天哭”,说那是盘古大神未曾流尽的泪。每一次天哭降临,大地震颤,裂谷两侧的碎石簌簌滚落,万兽在黑暗中发出惊恐的嘶吼。
而燧人氏要做的,是在天哭来临之前,献上血祭。
姜矩蹲在裂谷边缘,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攥紧手中那根削尖的燧石矛。
他今年十四岁。按照燧人氏的规矩,十二岁便算成年,可以参与狩猎、入选战阵、在族中拥有自己的名字和位置。可他什么都没有。他身量瘦小,脊骨微弯,肋骨根根分明地贴在薄薄的皮肤下面,像是随时会戳破皮肉露出来。在这以勇力为尊的部族里,连最下等的妇孺都暗地里唤他“骨柴”——不是恶意的羞辱,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轻蔑,像强者俯视弱者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优越。
他不恼,也不争。
他只是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独自攀下裂谷三百丈的绝壁,在那道从地底涌出的暗河边上,举着石矛刺水。
刺水。
不是捕鱼。暗河里没有鱼——那水里溶着从地髓深处渗出的混沌余毒,色泽灰白,气味腥涩,连最凶悍的地龙都不敢饮用。姜矩刺的不是鱼,是水面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一刺,影散。待水波平复,再刺。
从五岁起,他每日刺一千次。九年来风雨无阻,从未间断。三千二百八十五个日夜,三百二十八万五千次刺击。
他从没刺中过。
不是手不够快。他的出矛速度早已远超族中最好的猎手,手臂肌肉在无数次刺击中被锻炼得精悍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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