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过了好一会儿,一只微凉的手指,极轻、极快地,将她额前一缕被汗水濡湿的头发拨到耳后。那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清醒时感受过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
然后,她听到了他几不可闻的、低沉的叹息,和一句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的话:“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那声音里,没有她熟悉的冷静、审视或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难以掩饰的心疼和……无力感?仿佛他看到她这么辛苦,很想做点什么,却又知道她倔强,不会接受他“不合时宜”的帮助,只能这样笨拙地守在旁边,递上一件外套,一份早餐,一杯水。
那天早上,当她终于“醒来”时,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保温饭盒里是她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的鸡丝粥和小笼包,还温热着。水杯就放在手边。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一切自然得仿佛只是她睡梦中有人来过,又悄然离开。
她当时以为,那是他作为丈夫,在履行某种“责任”或“义务”,是他在扮演“体贴伴侣”的角色。可后来,在“天眼”系统的记录里,她看到了关于那段时间的、冰冷的观察摘要:“目标因工作压力导致作息紊乱,进食不规律,体重下降明显,情绪指数波动增大。建议:观察其应对极限压力的耐受性及自我调节机制。必要时可提供基础物质支持,以维持观察环境的稳定性。”
看到那段记录时,她只觉得浑身冰冷,那碗曾经温暖了她肠胃和心灵的鸡丝粥,也瞬间变得难以下咽,仿佛裹着蜜糖的毒药。
可现在,结合陆沉舟刚才的剖白……那声叹息,那句“别太拼了”,那个拨开她额发的、近乎轻柔的动作……难道,也全是“观察记录”的一部分?也是冰冷“建议”下的程序化操作?
不,有些东西,是数据无法完全描述的。就像……他此刻坐在这里,向她坦白时,那颤抖的声音,那眼底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卑微。有些“真实”,即使被包裹在谎言和算计的硬壳里,依然会在不经意间,透出微弱却执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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