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生怕再摔。值事弟子特意提醒:“注意脚下,别争抢过急。”
有人笑:“刚才那一撞,够他们记三天。”
孙孝义没笑。
他看着钱守静那边。
二师兄还在整理药匣,低着头,手指一根根拨弄着药材,像是在数米粒。阳光照不到他那儿,影子拉得老长。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在屋子里画符,画到第三张时笔尖一滞,墨迹晕开。当时他烦躁得想撕纸,结果发现笔杆上有个刻痕——是前两天钱守静借他笔时留下的。
他本想抱怨,后来想想,算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现在他明白了,那道刻痕,说不定是钱守静哪次炼丹时,手抖了一下,刀子划上去的。
可那又怎么样?
笔还是能用。
丹还是能救人。
人还是能站起来。
他慢慢抬起手,捏了捏自己道袍的袖口。
那里有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是他自己缝的。上次练符时被符火烧的。
他本来觉得难看,现在却觉得踏实。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光鲜亮丽的本事?
大多都是补丁摞补丁,伤疤叠伤疤,一天天熬出来的。
赵守一的雷法威风,可他当年也被雷劈得冒烟;
周守拙讲笑话逗人,可他背符咒背到半夜吐血;
就连他自己,三年夜里用血画符,指甲缝里全是墨和血痂。
可他们都在。
也都成了。
他看着钱守静把药匣合上,轻轻吹了口气,拂去上面一点浮灰。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人比谁都稳。
不争,不抢,不出声。
可你只要在茅山,就绕不开他。
就像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可少了它,谁都活不了。
他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带着点草药和汗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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