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分明,眉骨突起,眼窝深陷,颧骨高得像刀削出来的一样。肤色是长期暴晒后的土黄色,嘴唇干裂,紧抿成一条线。没有胡须,没有多余的表情,连呼吸都几乎察觉不到。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从沙漠里刨出来的石像,风吹不动,雷打不倒。
两人隔着空地对视。
孙孝义的手终于从袖子里抽出来,轻轻拍了拍道袍上的灰。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石阶边缘,离对方近了些。
“你从西边来?”他问。
那人点头,声音低哑,像砂石在铁锅里碾:“穿流沙,过死城,十三日无水,靠喝骆驼尿活命。”
孙孝义嗯了一声,没觉得奇怪。他知道有些地方,人能在沙暴里走三天不迷路,能在坟堆里睡一夜不被鬼缠。西漠苦,苦到人活着不像活着,像在替死去的自己走路。
“为什么来?”他又问。
那人没答,只抬起手,慢慢摸了摸背后的铜铃。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我在敦煌南边一个村子停过。”他说,“夜里听见哭,是个孩子,七八岁,吊在老槐树上,舌头拖到胸口。我割绳子的时候,发现他手腕上有烙印——三个圈,中间一点。”
孙孝义眼神一凝。
那是恶人谷的标记。抓童男童女炼尸傀,先烙印,再放血,最后钉入符钉,做成听令的死奴。他见过一次,在柳沟村的地窖里,十二具小孩尸体排成一行,眼睛全睁着。
“我烧了村子。”沙僧说,“一把火,连房带树带土,全点了。火光冲天的时候,我听见铃声响了。”
他顿了顿,“不是我摇的。是它自己响的。”
孙孝义盯着他。
他知道有些法器认主,有些则认事。铜铃这种东西,寻常是驱牛马、吓野兽的,可在某些人手里,能镇山精,压鬼市,甚至让百年老庙里的壁画夜夜闭眼。
“后来呢?”他问。
“我背着它走。”沙僧说,“走过三座鬼城,穿过一片白骨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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