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还在。
不是那种夜里起的潮气,也不是山里常见的瘴,是实打打的一层东西,压在地上、贴在石头上、缠在人身上。你伸手,摸不到它,可它就在那儿,沉得像一床湿透的被子盖在背上。孙孝义站在岩下,左手拄着那杆黑旗,右臂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条暗褐色的线,从袖口一直爬到手背。他没包扎,也没人敢上来碰。
刚才那一阵死寂过去了。
姚德邦走了,雾没散,可他知道,对方不会就这么看着他们站着。这地方太安静了,连风都没声儿,连虫都不叫。这种静,是等着你动,然后好把你摁下去。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
七八个伤兵躺在地上,有人哼,有人抽,还有个年轻的直接翻着白眼,嘴里往外冒黄水。他们是从前面抬回来的,三个一组,踩着长杆往前探路,想试试这雾里到底还能不能走人。第一组刚出十步,脚下土一松,整个人就陷了下去。再喊人去拉,第二组刚靠近,坑边一块石头“咔”地一响,底下“嗤”地喷出一股绿液,糊了三张脸。那液体沾皮就烂,其中一个当场捂着眼睛跳起来,骂了半句“操”,人就倒了。第三组想绕开,结果脚下一滑,整片土层塌了,五个人全栽进去,钢刺穿腿的穿腿,穿腰的穿腰,抬出来时裤子都染成黑的。
没人再敢往前了。
孙孝义把旗杆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传不远,刚出去两丈就被雾吞了。他低头看自己脚边,刚才带回来的泥土还摊在一块破布上——灰中带红,捏一把,能搓出铁锈味,底下还渗着点黏糊糊的绿。他用手指蘸了点,抹在鼻尖下闻了闻,一股子腐肉混着药渣的臭,呛得他鼻子发酸。
“是毒槽。”他低声说。
没人应他。
不是不听,是现在应了也白搭。这雾里说话费劲,声儿一出口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传不了多远。而且谁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那些坑底的钢刺太齐了,不是随便插的,是排过阵的。刺尖朝上,间距一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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