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蹭了蹭刀锋,确认够利,便将刀尖抵在碑面上,开始刻字。
第一笔,是“冤”字的外框。
他下手很重,刀尖划过石面,“咔”地一声,溅出几点火星。这一笔拉得很长,几乎贯穿整个碑面左侧。他手腕没抖,肩背发力,一刀到底。刻完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光线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横在焦土上,像一道刚划下的符。
他继续刻。
“冤”字内部的“兔”形结构,他刻得极细。每一横都力求平直,每一折都顿一下再走。这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稳住自己的手。他知道,一旦手软,字就歪了,心也就乱了。
中间停了一次。
是因为“尽”字的下半部分,那个“皿”字底。他刻到第三横时,刀尖突然打滑,在石面上划出一道斜痕。他停下,盯着那道错痕看了三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刀刃,重新落刀。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每一笔都像在称重量,不敢快,也不敢轻。等“冤尽”两个字完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沉到山后,只留一抹余晖,把整座山谷染成暗红色,像一块巨大的陈年血痂。
他坐在碑前,喘气。
不是累,是心里压着东西。
这两个字,他想了十六年。
七岁那年,他在枯井里听着外面哭喊声,母亲最后推他进去时说:“活下来。”
十岁那年,他在雪地里跪了三天,指甲冻裂了还在敲九霄宫的门。
十三岁那年,他拿符纸练画五雷符,烧坏了上百张,被师兄弟笑话“手笨得像猪蹄”。
十七岁那年,他第一次独自下山驱邪,回来时浑身是血,清雅道长只问一句:“人救了吗?”他说救了,道长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些年,他活得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为报仇而活,为变强而熬,为不死而忍。他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意义。可现在,仇报了,人死了,谷毁了,碑也立了——他忽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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