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弟子在背书,摇头晃脑的,念的是《礼记·月令》。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些声音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李湛。”他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弟子从廊下跑过来,拱手行礼。
“祭酒。”
“你去过格物学堂?”
李湛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点头。
“学生去过。”
“什么时候?”
“论衡之前。学生好奇,去听了一堂课。”
孔颖达看着他。
“讲的什么?”
李湛想了想。
“讲‘物性’。物质有三态——水结冰为坚,水为液,水汽为气。三者可以互相转化。”
孔颖达皱眉。
“听不懂。”
李湛苦笑。
“学生也听不懂。但觉得……挺有意思。”
孔颖达沉默了一会儿。
“再去。这次多去几个人,把听到的、看到的,一字不漏记下来。”
李湛愣住了。
“祭酒,您不是反对格物学堂么?”
孔颖达看着那棵老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老夫反对的是‘异端’,不是‘学问’。若苏无为真有学问,老夫不能因门户之见而掩耳盗铃。”
他顿了顿。
“况且,太子党对苏无为的打压,太过分了。过犹不及。老夫虽倾向于太子,但也不能看着他们把有才之士逼到绝路。”
李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拱手行礼,转身跑了。
孔颖达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弟子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的老师,刘焯。
隋朝经学大家,当年因为得罪了权贵,被贬到偏远之地,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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