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说了句“放着吧”,又继续写。
饭菜凉了,他没吃。
灯亮了,他没注意。
写到半夜,写了三千字。
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把那沓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不满意,又看了一遍。
还是不满意。
他把纸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挂在半空中,不大,但很亮,把院子里的槐树照得像一幅水墨画。
他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
他看着那些被风吹起来的纸,一张一张的,像白色的鸟,在灯影里扑腾。
“学问无门户。”他喃喃道,“有门户的是人。”
他关上窗,走回桌前,把那些纸收起来,叠好,压在砚台底下。
明日,再写。
明日,也许去格物学堂看看。
他吹灭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袁天罡那句话——“苏无为做到了‘利用厚生’。”
他在心里回了一句——“儒家也讲‘利用厚生’,只是没人做到。”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睡了。
梦里没有苏无为,没有袁天罡,没有论衡。
只有一棵老槐树,很大,很老,树皮裂得像龟壳。
树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在写字。
他走过去,想看那人写什么。
那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是孔子。
孔子笑了,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他醒了。
天还没亮。
他躺在床上,看着房梁,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穿上衣裳,推开门,往太史监的方向走。
天边刚露一线白,街上没有人。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哒,哒,哒。
他走得很慢,一步是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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