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精确的刻度上,不紧不慢地滑过。转眼,父母搬进这套“健康管理公寓”已近一月。日历被一张张精确到小时的日程表取代,季节的变换只体现在空调设定的温度和加湿器的湿度参数上。窗外梧桐叶黄了又落,对屋里的人来说,只是光照角度和贝西克口中“需适当补充维生素D”的提醒。
对抗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形式。父亲的晨跑——现在已可称为“晨间有氧”——从最初的十五分钟,在贝西克不容置喙的坚持和“方案B”(室内动感单车加论文阅读)的威慑下,缓慢而稳定地增加到了三十分钟。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每次出发都像上刑场,归来时如烂泥瘫倒。反抗,凝结成每日清晨在玄关换鞋时,那一声从鼻腔深处发出的、沉闷的冷哼,以及跑步途中,对着空气无声的、咬牙切齿的咒骂。他的身体,在持续的痛苦和疲惫中,竟也产生了一丝可悲的适应性。肌肉的酸痛从撕裂般变得钝痛,再变为习惯性的沉重。呼吸的艰难,也从最初的濒死感,变成了可忍受的粗重负担。他痛恨这种适应,这感觉像是身体对意志的背叛,是对儿子那套冷酷“科学”的无声投降。但他不得不承认,皮带扣确实松了两个眼,早晨量血压时,那令人心惊的数字出现的频率,似乎低了一些。这发现并未带来喜悦,只带来更深的屈辱和一种无处发泄的烦闷。
母亲的“健康餐学习”,则在笨拙、挫败和微弱的惯性中,磕磕绊绊地进行。她依旧会手忙脚乱,会搞错刻度,会切出厚薄不一的肉片,会做出被父亲嫌弃“没油水”、“像吃草”的饭菜。但她至少记住了焯西兰花是两分钟,魔芋丝三十秒,蒸鸡胸肉是100度八分钟。那些拗口的营养学名词,她依然记不住,但“少油”、“低钠”、“高纤维”这些词,开始像条件反射一样,在她处理食材时,自动从脑海中冒出来。她依旧觉得那些“标准化”的菜肴寡淡无味,缺乏“锅气”和温情,但她开始能分辨出,今天的菠菜焯老了十秒,口感有些软烂;或者那一点点柠檬汁,确实能让鸡胸肉尝起来没那么腥。这是一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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