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个活物,一个系统,一个以法律文件为骨架、以债务关系为血液、以恐惧和“价值”交换为神经的精密机器。它已经全面“生效”,开始无声而有力地运转,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毛孔,掌控着他现在的每一分收入,觊觎着他未来的每一分可能,并牢牢抵押着他过往最重要的积累。
而他,就是这台机器唯一的、也是终身的燃料提供者和零部件。他必须不断“努力”,产生“价值”,才能维持这台机器的基本运转,避免它立刻将自己吞噬。支付利息,只是最基本、最表层的“生效”。更深层次的“生效”,是他行为模式的改变,是他思考逻辑的扭曲,是他整个人生被债务逻辑彻底重塑和接管。
下班时间到了。王海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逐渐暗下来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其中有一盏,属于他那套已经被抵押出去的房子。家里,是依旧冰冷的妻子,和对他疏离的孩子。
他慢慢收拾东西,动作迟缓。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林专员的微信对话界面。“祝好”两个字,像两个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债务生效了。而他,也正式“生效”为陈默和“默然资本”这台精密机器上,一个无法自主、必须持续运转的部件。他的生活,从今天起,将完全按照这台机器的节奏和指令来运转。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运转中,努力让自己不要被过早地磨损、报废,并奢望着,或许有一天,能攒够“价值”,换取一点点可怜的、不确定的“自由”可能。尽管他知道,那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