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下面那个穿绛色深衣的女人,是真的。那三乘马车是真的。那个站在车轼上回头看他的少年,是真的。他闻得到泥土和枯草的气味,摸得到栏杆上风雨侵蚀的毛刺,风吹在脸上是凉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那种恍惚又来了。
武姜的绛色深衣在人群里很扎眼。她站在叔段的车驾旁边,拉着叔段的手。距离太远,林川听不见她说什么。但看得到她的姿势。她说话时微微仰着脸,因为叔段已经比她高了。她的一只手搭在叔段的小臂上,说话时那只手没有松开过,说到要紧处便轻轻捏一下,像是怕他记不住。
林川看着那只手。原身的记忆里,武姜从来没有这样拉过寤生的手。一次也没有。
叔段穿着一身新制的玄端,腰间系着组玉佩,站得很直。他比武姜高了将近一个头,低头听母亲说话时,眉眼间带着一种温顺的神色。这种神色林川很熟悉。叔段从小便会在武姜面前露出这种神色。温顺的,乖巧的,挑不出半分错。
武姜说了很久。城楼上的风把她深衣的下摆吹起来,绛色的衣料在晨光里一荡一荡的。侍女在一旁捧着漆盘,盘里搁着那对南阳青玉璜。叔段看见玉璜,伸手拿起来,对着光端详了一阵,又放回去,笑着说了句什么。武姜便也笑了。那种笑林川在寿宴上见过一次,如今又看见了。
太阳从东边的城墙上升起来,把城门口照得一片金黄。
叔段登上车。他站在车轼上,回过身来朝武姜拱手。武姜仰着脸看他,嘴唇动了动,说的什么被风吹散了。叔段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对御者说了一句。马车便动了。
车轮碾过黄土路面,发出沉沉的辘辘声。三乘车,几十个从人,浩浩荡荡地往东去了。尘土扬起来,在晨光里变成一团金灰色的雾,越飘越远。武姜站在原处,看着那团雾。侍女上前想扶她,被她抬手挡开了。
马车走到官道转弯处时,叔段忽然回过头来。
不是看武姜。
是看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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