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亲手重新校准过的故秦公井之一,井沿上的秦律刻度被往来旅客的衣袖磨得油亮。
韩信到达南郑时是个傍晚。他从函谷关一路南下,翻过秦岭,穿过米仓道,在汉水边丢了最后一只草鞋,赤着一只脚走进了这座小城。汉王府门口的卫兵拦住他,这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说自己要见汉王。卫兵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赤着脚,衣衫破旧,腰间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只有一根用麻绳胡乱缠着的剑柄,剑身早已不知去向。但他说那句话时眼神没有任何躲闪,就像他走的这几千里路不过是去邻村串了个门。
萧何见到韩信,是在当天夜里。他正蹲在临时征作相府的一间旧库房里,面前摊着南郑周边几个县刚刚报上来的垦田数据。韩信被他安置在库房外间的条凳上休息,片刻后便倚着墙睡着了。萧何秉烛继续核算,翻到汉中郡各县户籍册时发现今年上报的垦田数比去年少了近两成——这正是栈道烧毁后关中流民尚未完成编户、荒地无人认领的直接后果。他次日便将韩信托付给太仆夏侯婴暂为安置,自己带着这份户籍出入账去找刘邦谈流民编户的事。
刘邦第一次见韩信是在夏侯婴的营房里。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个赤脚青年,问了句你会什么。韩信说我练过剑。刘邦从身旁随便抽了柄剑扔给他让他比划两下,韩信接过剑只舞了两招便停下来了。刘邦又问他读过什么书。他说读过《孙子兵法》,知道怎么列阵,还知道怎么把几万人摆成同一个方向。刘邦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先留下来做个治粟都尉,管粮仓。这官职不大,管的只有汉军在南郑周边几个县的军粮储备、各仓每日出入库流水与损耗折换。但韩信没有推辞,谢过之后便搬进了军粮库旁边的一间耳房。耳房只有一床一桌一案,案上铺着他从函谷关随身带来的几卷旧简和一把用麻绳缠着的空剑柄。
他上任后的第三日独自跑遍了南郑周边所有屯粮点,把所有仓库的储粮数字逐一核对后在那批秦律残简背面用漆石细密记下每仓储粟的实数、仓吏报数与原账的差额,每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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