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雪化成水,再倒进他自制的陶壶里。反复倒了好几次——一斗等于十升,一升等于他的陶壶大约五壶。他在亭长门前的雪地上用树枝算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站起来对亭长说这铜斗的实际容积比标准值差了将近两成,边缘磨损导致口径变宽,如果不重新校准,乡里用这只斗收田租,每斗多收的就是老百姓少吃的。亭长拿着烟杆瞪了他一会儿,问他怎么算出来的。王莽把雪地上那串公式指给他看——斗是圆柱体,体积是底面积乘高。铜斗口径被磨宽了约一根韭菜叶的厚度,体积就多了。老亭长没完全看懂他的演算过程,但他仔细看过王莽那只自制的陶壶后,又把这孩子从早上到现在对铜斗的测量与对自家陶器的反省重新消化了一遍,最终把铜烟杆往腰里一别,说以后乡里收租用这只铜斗之前先按巨君的法子校一遍。
王莽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把官斗的拓片和自制的校准记录放在枕头底下,母亲渠氏问他借到没有,他说借到了,还多校了一遍。渠氏问他多校一遍是什么意思,他说以后再交田租,至少少交两成冤枉粮。渠氏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去灶上把留给他的那碗稀粥热了又热,端到他面前时加了一筷子自己那份腌萝卜。
王莽十六岁那年开春,魏郡太守下令各乡举荐孝廉。孝是孝道,廉是廉洁,西汉选官最重要的两个科目。王家是外戚,虽然王曼早死,但族中长辈仍在朝中握有重权。按理说王莽不用走孝廉这条路——他伯父王凤是大司马大将军,叔父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同日封侯,一门五侯,权倾朝野。他只要去长安投靠任何一个叔伯,都能混个黄门郎当当。但他没有去。他把乡亭校准铜斗的记录整理成册,附上自己对井田古制的考证和对当今天下田制的几条初步设想,用麻线装订成一本薄薄的竹简册子,封面工工整整地刻了四个字——“元城田议”。
这本册子随魏郡举荐的孝廉名册一并送往长安。负责初审的太常丞翻开这本册子时差点把它当废简扔了——一个十六岁乡下少年写的田制议论,在他看来与村学童的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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