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在报告末尾批了四个字:“萧何第二。”
王莽第一次见到何米熙是在魏郡乡亭外的一片晒谷场上。他从乡亭校准铜斗回来,怀里抱着拓片和记录,路过晒谷场时看见一个身穿淡紫色箭衣、发髻高绾的姑娘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老农包扎手指。那老农是在碾谷场上被石碾子压伤的,半截指甲都碾掉了,血淋淋的伤口看得周围的人直皱眉。但蹲着给老农包扎的姑娘动作非常利落,先用清水冲掉泥沙,再从药囊里取出止血散和干净麻布条,绕了三圈打了个结。老农嘶嘶吸着凉气,但血很快就止住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头上的草屑,叮嘱老农这几天别沾水,转角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抱竹简的少年,便随口问了一句:“你是来交田租还是来告状的?乡啬夫今天不在。”
“我来校准铜斗的。”王莽把怀里抱着的拓片往前递了递,“你是流亡医女?”
何米熙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的时间很短,但她注意到了几个细节。这个少年怀里抱着的竹简上用木炭画满了表格,表格里有数字有横线有百分比,记录的格式和她爹书房里那些上古观测日志早期抽样样本的量化行文方式很像。而且他问的话既不是“你是大夫”也不是“你是哪里人”,而是“你是流亡医女”。
“你怎么知道我是流亡医女?”她问。王莽说本地医女大多穿短襦,袖口不绣花,只有那些在钜鹿泽、沛县一带战场上跑过的人,习惯把箭衣袖口绣银花,为了在换药时挡住血迹。他说他以前在沛县老兵的刻骨简上见过这种袖口纹饰的记录。
何米熙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朵彭美玲绣了不知多少遍的银花,然后又把少年打量了一遍——发现他年纪不大,但站在雪地里腰挺得笔直,手指冻得通红仍紧攥着竹简不肯缩进袖里。她忽然笑了,说她的手艺不是从军医那学的,是她爹教的。她爹不是军医,但她爹比军医管用。王莽眨了眨眼,然后低头对她那只此刻停在半空、仍在替他按住一页被风掀起的拓片的右手说了句:“那他不只是大夫——他是能救很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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