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里却是满满当当塞满了人。
舟山本岛上撤出的百姓、伤兵、家眷、工匠,眼下全部挤在低矮昏暗的船舱里,人挨着人,膝头碰着膝头。
孩子们被大人拉扯着或者抱在怀里,老人们半闭着眼睛默默捻着佛珠,年轻的妇人们紧紧搂着包袱,包袱里大多只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几块干粮,那是她们从舟山带出来的全部家当。
船上人满为患,几乎没有可以躺平睡觉的地方,只有闷热的空气、汗水的酸臭、婴儿偶尔发出的几声啼哭,以及舱底水手们此起彼伏的划桨号子。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身后那座岛已是回不去了,至少短时间回不去了,前面的长江尽头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庞大的船队像一条蜿蜒游动的巨龙,前后绵延十数里,帆影重重叠叠,遮住了半边江面。
船队经过之处,两岸的清军江防水寨望风披靡,那些水寨里的守军被清军抽调走后,大多只有数十上百人。
有胆子大的清军守备试图组织炮台开炮拦截,可炮台上的炮还未打出几发,开路鸟船上的火炮和鸟铳手就已开始报复性覆盖性打击。
福船上的红衣大炮也不断对着江岸进行火力压制,清军江防炮台在碎石和硝烟中化为废墟。
更多的清军水寨选择了沉默,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支庞大的水师从自己眼皮底下扬长而过,连旗号都未敢升起。
稍晚,张名振、张煌言和寇白门三人并肩站在福船旗舰的船头。
江风从正前方灌过来,将张名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吹得紧贴在身上。
他颧骨高耸,面对舟山军即将前往那上游的新篇章,他神色复杂。
张煌言站在他身侧,手扶着船舷,目光越过滔滔江水,落在西面那望不到尽头的天际线上,神色也是复杂。
寇白门于是拄着竹拐杖,脚踝处的青紫色淤肿在连日奔波中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又往外扩了一圈,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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