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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冻疮与手术刀(第3节)

“因为我的妻子病了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理查德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们把她从我身边带走的时候她还在发烧,我连一片阿司匹林都没来得及给她。”

白诺没有出声。

“后来我听说她死在了达豪,具体怎么死的没有人告诉我。”

理查德把碗放在地上,双手搁在膝盖上。

“我从柏林逃到维也纳,从维也纳逃到热那亚,从热那亚坐船到上海,一路上有四个同行的人死在海上,我帮他们合上了眼睛。”

他顿了一下。

“但我自己的妻子,我连她最后的样子都没有见到。”

白诺蹲在他对面,安静地等他说完。

“你觉得一个连自己家人都救不了的医生,还有资格给别人治病吗?”

白诺直直地看着他。

“理查德医生,你刚才给那个老先生正骨的时候手一点都没有抖。”

“你的手记得怎么救人,你的身体记得怎么当医生。”

理查德愣了一下,白诺把那碗水重新推到他手边。

“你救不了你妻子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有人把整个世界都搞坏了。”

“你要是真的想对得起她,就用你这双手多救几个人。”

“让那些把世界搞坏的人少赢一个。”

理查德低着头什么都没说,但他把那碗水端起来喝完了。

从那天起他没有再回墙角坐着。

白诺在帐篷区搭了一个简易诊台,用两张长凳拼起来,铺上一层干净的白布,旁边放了一个开水壶和半盒碘酒棉球。

理查德每天早上准时坐在诊台后面,给那些犹太难民们看冻疮,处理感染的伤口,偶尔还要用蹩脚的中文跟附近来串门的邻居解释什么叫消毒。

白诺有时候会在旁边打下手,给他递纱布或者帮忙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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