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松枝耳环,有人笑他额头的泥巴印,有人纯粹是因为听到了别人在笑而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就像打哈欠一样传染。
苏晚蹲在小满面前,把他耳朵后面的松枝拔掉重新插到帽檐的缝隙里。她的手指碰到帽檐边缘的粗布时动作很轻,比她拉枪栓的力气轻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是插在你觉得好看的地方,是插在能打破轮廓线的地方。耳朵后面太规则了,帽檐的不规则边缘才是最好的附着点。”
她纠正小满手肘角度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瘦骨嶙峋的小臂。少年的手臂上全是行军磨出的红痕和蚊虫叮咬的疙瘩,皮肤下面的骨头硌手。肘弯处有一道陈旧的擦伤结了痂,痂皮下面泛着新嫩的粉色肉芽。
她的动作变轻了。
轻得不像在教一个侦察兵,像在照顾一个弟弟。
马奎坐在三步外的一棵歪松树下,空烟斗叼在嘴里,铜盖一开一合。他看着苏晚教小满伪装的全过程,眼眶慢慢变红了。
不是因为悲伤。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想起了滕县。出发之前,营长也是这样蹲在弟兄们中间,手把手地教新兵怎么在战壕里用泥土加固胸墙。营长的声音和苏晚一样轻,一样耐心。四百二十三个人出发,八个人活着。
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用拇指蹭了蹭铜斗的边缘。铜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在滕县白刃战中被日军刺刀劈出来的,差一点就把烟斗劈成两半。铜的断面氧化成了暗绿色,摸上去有一种粗粝的颗粒感。
他没有流泪。他的泪腺在滕县之后就干了。
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小的弧度。
然后他把空烟斗重新叼回嘴里,闭上了眼。
小满被苏晚纠正了四五次手肘角度之后,终于学会了怎么把松枝插得不对称。他蹲在地上学苏晚教的低姿爬行,肘关节在石子上磨得生疼,但他咬着牙不吭声,额头的泥巴印在爬行的过程中蹭掉了一半,留下一道像被谁用手指抹开了的脏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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