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淡红色的血水。毛瑟步枪被她抱在胸口,枪管朝下,蔡司镜上的纱布片在奔跑中被风撕掉了一角,飘在身后。
她跑。
小满在前面跑。背上的帆布袋里十五颗子弹叮当作响,帆布袋的侧面被他之前划痕记录弹药数量的指甲抠出了一道道浅痕。
马奎在灌溉渠里跑。他的三十七个弟兄——不,现在是三十四个了——在他身后跟着跑。有人的草鞋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石和铁丝的残段上,脚底被割得鲜血淋漓,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远处,张麻子引爆的那辆装甲车还在燃烧。火焰在夜空中照出一个巨大的橘红色光团,把公路两侧的铁丝网、白漆木桩和碎石路面全部映成了血的颜色。
谢长峥跑在最后面。
他的军靴每踩一步都在碎石路面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右脚的脚印比左脚浅一些——因为他的重心在刻意向左偏移,用左脚承担更多的体重来减轻右肩伤口的震动。他跑起来的姿势不像一个低烧的伤员,像一头被逼到墙角后朝反方向全力冲刺的狼。
他的右手里还攥着那把钳口已经豁了口的虎头钳。钳口上沾着铁丝的锈屑和他自己的血。
南段巡逻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铁丝网缺口,照亮了谢长峥最后几步留在碎石上的血印。
但已经照不到人了。
六十多个活着的人消失在了公路南侧的黑暗里。
碎石路面上只剩下张麻子引爆装甲车后留下的一堆还在噼啪作响的残骸。火焰映着散落在路面上的空弹壳和被炸飞的散热格栅碎片。格栅碎片上有一个嵌入铁皮的手掌印,五根手指的形状清晰可见。
手印的指尖方向朝着南方。
那是他们要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