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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奎站在渡口石阶上。他的右手攥着一把断枪——张麻子的那把汉阳造,枪管从中间位置被装甲车爆炸的气浪扭断了,枪托的木面上留着张麻子生前用指甲刻的字。他的左手攥着一根麻绳,绳头系在断枪的前护木上。
马奎把断枪递给了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是个新兵。队伍里最年轻的一个。比小满还小一岁。娃娃脸,下巴上连绒毛都没有,两只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还没学会恐惧的玻璃珠。
新兵接过断枪。断枪份量不轻——汉阳造步枪的全重约四公斤,即使折断了枪管,枪托加枪机部分仍有两公斤多。新兵的手臂被重量拉得晃了一下。
马奎的嗓音沙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带着它过河。”
新兵看着他。
“他走不了了——”
马奎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卡的位置在声带和气管的交接处。像有一块东西堵住了。
他咽了一口。
“你替他走。”
新兵把断枪抱进怀里,用麻绳系在自己的背带上,然后转身跟着前面的人走向水边。
马奎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个抱着断枪的窄小背影一步一步踩进河水里。
月光从薄云的缝隙中漏了半秒。光照在河水面上,照在新兵的后脑勺上。后脑勺的形状圆得像一颗还没长熟的桃子。
马奎的左手掌心——之前被烟斗碎铜片割破的伤口——在攥紧又松开的过程中,痂面重新裂开了。一滴暗色的血珠渗出来,沿着掌纹的沟渠流了两厘米后停住了。
他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