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
走出泥滩的时候,她回了一次头。
北岸的轮廓在晨光中模糊了。两岸之间的河面上漂浮着门板的碎片和断麻绳,在水流的携带下缓慢向下游漂移。碎片之间偶尔翻出一小块白色的东西——门板的松木内芯,被弹头和水压撕裂后露出的木质面在水中泡得发白,远远看去像一截断骨。
北岸的泥滩、柳树断桩、系船杆——昨天她蹲在那里用食指按着“见”字偏移处的位置——全部融进了一层灰蓝色的晨雾里。
她的左手石膏夹板在阳光中继续干燥。
外层的石膏表面已经变成了浅灰白色。五个指印的凹陷在收缩硬化的过程中,边缘变得更加锐利分明——像五颗椭圆形的印章被盖在了石膏面上,墨迹是凹陷本身。
她没有再去碰那些指印。
队伍进入南岸的灌木丛。灌木丛的入口处有一根芦苇从中间被折断了。断口平滑如刀切。折断的上半截垂向南面,像一根指向南方的标识。
苏晚的目光在那根折断的芦苇上停了零点三秒。
断口的整齐程度。刃器的锋利度。折断方向的刻意性。
和北岸柳树桩上的刻字一样。
渡边在更深的地方等着。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蒙在蔡司镜目镜端的帆布。帆布的棉纤维已经吸了不少水汽,颜色从土黄变成了深褐色。镜片下面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消散。
她最强的眼睛,暂时是瞎的。
灌木丛在身后合拢了。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她湿透的军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石膏上的五个指印跟着她往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