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盐,码得整整齐齐。母亲不识字,可她做什么都有模有样。腌出来的酸菜,比谁家都好吃。
下午,方卫国的电话来了。
“河生,小雪了。”
“小雪了。”
“你腌酸菜了吗?”
“腌了。你嫂子腌的。你吃了吗?”
“吃了。儿子买的,不好吃。太咸了,不酸。你嫂子腌的肯定好吃,她手艺好。”
“那你来上海吃。”
“好。等明年春天,我去。你等着我。”
“好。我等你。”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河生,我最近老是梦见德顺爷。他站在黄河边,朝我招手。我想过去,走不动。他笑我。”
河生的眼泪流了下来。“卫国,你身体不好,别想太多。”
“不是想。是梦。梦见就是梦见了。他让我告诉你,铜铃要好好留着。别丢了。”
“丢不了。带了一辈子了,丢不了。”
小雪的第二天,河生收到了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牛皮纸包着,缠了好几道胶带。他拆开,里面是一幅字,方卫国写的,裱好了,卷在画筒里。河生展开那幅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小雪”。落款是“卫国,时年六十有四”。河生把那幅字看了很久,把它挂在书房墙上,旁边是周老师送他的那幅“天道酬勤”。方卫国的字和周老师的字并排挂在一起,一个端庄,一个洒脱。方卫国的字一年比一年好了,可他还是一年比一年老了。字可以越写越好,人却只能越活越老。河生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不知道是在看字,还是在看人。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
“卫国,字收到了。写得好。”
“练了好几年了。你说我的字丑,我就练。你说我的字没筋骨,我就练筋骨。你说我的字没灵魂,我就找灵魂。现在有灵魂了吗?”
“有了。你的字里有雪。小雪的雪。”
方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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